凡煙小說

第55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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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蘿猛地回過頭去,臥室門口站著一個美艷絕倫的女妖,性感的短裙勾勒出火辣的身材,纖細修長的雙腿下一雙黑色細高跟至少有十厘米。看清沈鳶蘿的面容時,她仿佛看到了一位極為尊敬的故人,杏仁似的雙眼瞬間睜大,“王!”

沈鳶蘿在玄雅的記憶裏見過她,如果和雲對夏晚說的是真話,他現在應該就在這位成熟妖艷大美人的府邸裏。

難為她這個時候還能大腦飛速運轉思考出景繪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大概是和雲為了自己行事方便想辦法把景繪引出了府邸,又或者他早就瞄好了,景繪這個時候會來妖王宮。

呵,男人。她就知道,和雲純粹是為了觸動夏晚的芳心。

約束思維的韁繩一旦放開就束不上,沈鳶蘿一時間竟然有些奇妙的感慨,她遇到的修為較高的妖裏看不出她的身份的好像都莫名其妙地集中在了妖人部裏。容姬看出了她肉體凡胎裏盛裝著不一般的靈魂,景繪則直接認出了她的身份。

在認出她的身份之後,景繪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件蠢事。但已經來不及了,不遠處傳來守衛的詢問:“景繪大人,怎麽了?”

沈鳶蘿聽見守衛的腳步聲在向臥室靠近,還不止一個人。景繪雖然不知道沈鳶蘿為什麽會來妖王宮,但她看出沈鳶蘿不想被人發現,情急之下她手一揮,臥室正對著門的窗戶應風而開。她匆忙對沈鳶蘿道:“王,委屈您先進小花園躲躲。”

沈鳶蘿來不及糾正她自己已經不是妖王玄雅了,就依她所言從窗子翻了出去。她說得不錯,玄雅的臥室的窗子正對著的是一個小花園,各種各樣的植物失去了約束放肆生長,連人工鋪設的青石小路上都爬滿了不知名的帶刺的藤蔓。

在花園的中間,是一個圓形水池,裏面的水臟得要命,縈繞著讓人厭惡的不知是什麽散發出來的味道。與尋常的黴腐之味不同,這味道極其陰寒,從肌膚一寸一寸滲入人的骨髓。

水池邊有一株大樹,已經枯萎了,毫無生氣的枝幹就像張牙舞爪的怪物。沈鳶蘿想起紫微星君的囑咐,正準備在大樹底下挖挖看看,就聽到一陣嘈雜向著小花園而來。她環視一圈,這小花園裏植物長得那麽放肆,卻大多低矮,沒有一個適合她藏身的地方。

無奈之下,她的視線轉向那個水池。景繪好像遭遇了什麽意外,嘈雜之聲越來越近,沈鳶蘿甚至可以聽到她在焦急地阻攔。眼看著聲音的源頭就要進入小花園,沈鳶蘿心一橫,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跳下了水池。

那水池不算太深,大概就兩米多高,沈鳶蘿躍進去不多時就到了底。出乎她的意料,沒有想象中的那種被臟水包圍的不適感,在她跳進水池的一瞬間,她仿佛回到了母親的子宮那般溫暖而熟悉,水流輕柔地環繞著她的身軀,沒有一點沖擊力。

她蹲在池底,陽光沒能穿透下來,包裹她的是一片黑暗。可她卻沒有一點害怕或惶恐的感覺,相反,她覺得很安寧,仿佛世界上的一切威脅都與她無關,只要躲進這個水池,就可以隔絕外面的一切。

就連在小花園裏聞到的那股難聞至極的味道也奇跡般地消失了。在黑暗中,一處微光格外明顯,就如同黑夜裏的燈塔,吸引著她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靠近。可從她內心深處卻發出了一個聲音,吶喊著,尖叫著,抗拒著,讓她離那個地方遠一點,遠一點,仿佛那是什麽洪水猛獸。

可她終究還是好奇地游了過去。微光出自於兩行字,“大逆不道之魂,與天地共生,凡法不可滅。若要毀其魂魄,則需用神獸鳳凰之火灼神龍角,鑄短劍,刺穿承其之體之心臟,放幹其心血,則魂隨之而銷。”

不知什麽時候,沈鳶蘿憋的那一口氣用盡了,她極其自然地開始呼吸,就像在陸地上那樣。她想要伸出手去觸摸那兩行字,卻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深刻的恐懼。與此同時,她明白了這是個什麽池子。

這是個骨池,就像邊界源頭的那個一樣,就連材質都一模一樣。而在這個骨池的底部,刻著讓她魂飛魄散的方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游上去的。上岸之後,她看到景繪焦急地在池邊踱步,見到她松了一口氣,走上前來:“也不知道為什麽白蘞會忽然帶著人來,幸好他們一個都不敢進這個池子。王……您沒事吧?”

白蘞是她曾經的幾個主要部下之一,他這個時候出現在妖王宮顯然不正常,可現在她無心想這些。她只是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多謝你,景繪。沒想到你還願意幫我。辛苦你了,回去吧。”

景繪眨了眨眼,眼中透著疑惑。她見沈鳶蘿若有所思,貼心地沒有多問,“那我先去把今天的守衛遣走,您離開的時候也能方便些。”

景繪離去了。沈鳶蘿走到大樹下,機械地翻刨著,終於挖出了那支龍角。那是多麽剔透的藍,就像沒有任何雜質的晴空萬裏的藍天一樣,直映進人的眼睛裏,即使在泥土中深埋多年,也沒能折損它給人帶來的驚艷。

沈鳶蘿捧著龍角,腦中浮現出池底刻著的話:“用神獸鳳凰之火灼神龍角,鑄短劍,刺穿承其之體之心臟,放幹其心血,則魂隨之而銷。”

這行字出現在她腦中的時候,她的心口仿佛也隨之一陣刺痛,同時有什麽東西隨著那刺痛流失,讓她四肢發冷。她試圖甩開這可怕的感覺,卻反而越陷越深。到最後,她不得不狠狠一拳錘到樹幹上,力氣大得指背上都滲出了鮮血,只為了讓自己清醒過來。

直到胸口那來自想象的虛幻的疼痛平覆了些許,沈鳶蘿才啟程離開妖王宮。景繪依言而行,一路上沈鳶蘿沒再遇上守衛。就算遇上了她也無心像來時那樣躲藏應付,她現在心裏就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妖王宮周圍的大街比起她來時還冷清了許多。她不知道紫微星君用了什麽辦法引開妖群,但的確卓有成效。揣著那支神龍角,她覺得沒有比這更沈重的東西了。

她正準備就這樣回到邊界,然後給紫微星君發信號,卻出乎意料地在妖王宮不遠處的一座府邸廣闊的花園中看到了一個人。

那座府邸比景繪的府邸離妖王宮要遠一些,隔絕花園與街道的兩道大鐵門像是民國時期的造型,房屋也像是民國公館。一個人正坐在房檐下的一盞白色藤椅上,悠悠地喝著茶。

看來這個日子大概不宜出門。沈鳶蘿趁著那人沒看見自己,潛身將自己隱藏在一個拐角後,偷偷伸出頭看向那個人的方向。

他依然在悠悠喝著茶。他長著沈鳶蘿再熟悉不過的相貌,仔細分辨後還有沈鳶蘿熟悉的氣息。沈鳶蘿卻不敢確認,或者不如說是不想確認。以往的種種浮現在她的眼前,她拼命想要找出他暴露的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卻終是徒勞。

她真的想不起來。就算有,只怕她當時根本沒有在意,時間一長也忘得一幹二凈。

她想沖進那個花園,拽住那人的領子,問他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可她的理智制止了她。她靠在拐角後,深呼吸幾下,然後再度伸出頭去。他正在打電話,電話裏的人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他的神色中透著幾分驚訝,然後就如同感受到了什麽一般看向沈鳶蘿的方向。沈鳶蘿連忙將自己完全隱藏在拐角後,她動作得很及時,所以她敢確認那個人沒有發現她。

她聽到了鐵門開啟的聲音。那個人出來了,而且似乎是要向她這個方向走來。正在這時,不知從哪裏伸出來兩只手托到她的腋下將她往上一拉,拽進了一個窗口裏。

落地之時沈鳶蘿果斷地掙脫了對方的手,利落地接了一個後滾翻,巨大的黑色鐮刀瞬間出現在她的手中,帶著不容阻擋的破風之勢向對方脖頸的位置襲去。那個人也不躲閃,只是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看著她。沈鳶蘿看清了對方的面容,鋒利的刀刃猛然停在半空,離那人的皮膚不過一寸之遠。

和雲將一根手指豎在唇前,比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沈鳶蘿看清這是一個空落落的房間,也不知道和雲怎麽會在這裏。

和雲示意沈鳶蘿跟上他的步伐,然後出了那個房間,走入了另一個同樣空無一物的更大的房間。如果以一座尋常的房屋來看的話,這應該是客廳。

和雲並沒有從正門出去,而是拐進了另一個房間,從窗子翻了出去。沈鳶蘿沈默而輕巧地跟在他的身後,他輕車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一路帶著她走到了邊界。

邊界通道就在不遠處,沈鳶蘿吹響紫薇星君給她的哨子。和雲正打算離開,卻被她叫住了。他轉過頭,沈鳶蘿的眼中是滿滿的不信任,簡直不要太明顯。

他慵懶地一笑,笑起來雙眼微瞇,讓人想起路邊的野貓,“有什麽事嗎,沈副部長?”

沈鳶蘿陳述道:“你在追夏晚。”

和雲輕輕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沒想到沈副部長對這些事情也有興趣。”

“我不喜歡你。不喜歡你這樣的人。”沈鳶蘿開口便十分直白,“但這畢竟不關我什麽事,所以我不會瞎摻和。但是你可想好,若是夏晚以後哭著來找我,我饒不了你。”

“喲喲喲,沈副部長這說的是什麽話呢。”和雲微微擡起下巴,態度輕佻,“夏小姐若是想哭,我怎麽攔得住?”

雖然他剛剛幫了她的忙,但一碼歸一碼,沈鳶蘿毫不留情:“你別給我裝蒜。我話就說到這了,該怎麽做,你自己看著辦。”

和雲沒接她的話,只是別過頭,看起來並沒有把她剛剛說的話放在心上。紫微星君給的哨子聲音清亮綿長、極有穿透力,如同大鳥長啼,不僅知會了紫微星君,也吸引了其他妖。此地不宜久留,沈鳶蘿要對和雲說的話說完了,見和雲本就只是看在夏晚的份上帶她離開,並沒有與她多言的意思,也就揣著那節神龍角離開妖界。

通過通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邊界,邊界越來越脆弱了,看上去岌岌可危。可她知道,如果骨池得不到獻祭,邊界只會越來越弱,永遠不會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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